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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北青松——记老红军黄振荣丨我的农场·我的故事
来源:中国农垦杂志   作者:黄黎   更新时间:2022-11-27   浏览:1173

编者按:农垦事业发展与党史、军史、新中国史、改革开放史、社会主义发展史紧密相连、深度嵌合,农垦创造了辉煌的业绩,铸就了“艰苦奋斗、勇于开拓”的精神丰碑。为了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传承弘扬农垦精神,准确记录农垦艰苦创业历程,系统梳理农垦改革发展成就经验,深度挖掘农垦励志人物故事,有效传播农垦文化,中国农垦经济发展中心、中国农垦经济研究会组织开展了“我的农场·我的故事”征文活动。《中国农垦》杂志开辟专栏,分期选编征文来稿。

在完达山南麓,南横林子东部的一片白桦林里,有一座用水泥建的陵墓,一方花岗岩墓碑朝东矗立,上面铸刻着“黄振荣同志之墓 王震敬书1985年秋”17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碑顶上的红星熠熠生辉,昭示着这位黑土英灵不平凡的一生。

1985年8月王震为黄振荣墓题写的碑文

战友情深

1955年秋,由王震提议,动员铁道兵复转官兵开发北大荒的报告,获中央领导批复。王震在鹰厦线南平指挥部,接见了铁道兵三师代师长黄振荣。

1931年,黄振荣在江西宁都参加暴动后,不久就来到王震属下工作和战斗。此后,王震当红六军团政委,黄振荣当刚成立的红六军团保卫电台队队长;南泥湾大生产中,黄振荣是三五九旅的营长;1945年,三五九旅挺进东北战场,黄振荣是团长;后来成立护路纵队,黄振荣又任护路纵队支队长。1948年末,黄振荣指挥抢修山海关铁路枢纽,使东北百万人民解放军进关,加快了平津战役的进程,因而立大功一次。

抗美援朝时期,黄振荣任志愿军铁道兵三师代师长,再立大功一次,荣获金日成授予的朝鲜人民共和国二级国旗勋章和二级独立自由勋章。

黄振荣委任状

黄振荣、赵英华获得的部分奖章,中间两大奖章为朝鲜二级国旗和独立勋章。

1954年归国后,他又奉命开赴鹰厦铁路前线参加建设。这一次,王震司令员告诉他:“我们并肩战斗了20多年,现在胜利了,国家要搞建设,我们这些指挥打仗、敢拼敢杀的老战士,都要学会搞经济建设。我已向中央提议去开发北大荒,希望你再跟我并肩战斗,一起去开发北大荒。”

黄振荣沉默片刻,便以军人的姿态接受了老首长交给的任务。

1947年,黄振荣、赵英华在东北民主联军结婚照。

黄振荣回部队做了简单的工作交接,便和他的爱人赵英华一起,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北京铁道兵总部。这对患难夫妻和北大荒垦荒事业的不解之缘就此开启。

黄振荣兼任铁道兵八五〇部农场副场长,但他的新任务是创建、开垦完达山北国营农场集群。

初探荒原

1956年3月12日,漫天飞雪。地处边陲的宝清县人民政府大院里,来了五位军人。

黄振荣师长告诉宝清县负责接待的副县长:“我们是奉铁道兵司令员王震将军命令,来勘察完达山北、宝清境内的荒原的,大部队随后就到。”这位副县长感慨地说:“这块土地是三五九旅解放的,有93名三五九旅的干部战士牺牲在宝清城下。现在再由三五九旅改建的铁道兵来帮助建设,意义太深远了。”

第二天,黄振荣带着计划员甄科、生产股长李法海、通讯员张寿泉,背着干粮、枪弹和地图,找了一位老猎人当向导,便向茫茫荒原进军了。

万金山区公所距县城东门5公里,是进入完北荒原的大门。大门往东,荒无人烟,千里范围内,有大片沉睡的荒原,所能看到的只是野兽出没的足迹。

向导告诉黄振荣进入荒原了。

黄振荣听后,用手抬了抬军帽,放眼往前看了看,迈开双腿,跨进没膝的积雪,率先向荒原行去。千里雪原上留下了开拓者的第一行足迹。

这天下午,天空又下起了大雪,荒原变成波涛汹涌的银色海洋,雪粒扑打着他们的脸、飞进他们的衣领,他们手脚冻木了,整个身体也要冻僵了,被迫在附近的树林里避风露营。点起了一堆篝火,支起小铁锅,化雪水,熬了半锅稀饭充饥,一直坐守到天亮。

第三天,他们顶着风雪继续艰难地跋涉,午后到了一片较高的岗地,扒开两尺深的积雪,从下面发现了当年日本开拓团“老三号”遗留的土围墙,黄振荣高兴地在雪地上铺开地图,用红蓝铅笔在预定位置上画了个大红星,写上三个鲜红的大字“曙光镇”,确定其为总场部的所在。

总场部位置确定了。黄振荣他们为了更进一步了解荒原的面貌,又在白雪皑皑的荒原上继续踏查。露宿荒原,多次击退野狼的袭击,历时七天才返回宝清。

初探荒原,黄振荣确定完达山北麓有300多万亩可垦土地,他立即拟写电文向王震司令员报告,请求大军北上。在黄振荣的指挥下,一场以铁道兵复转官兵为主体的征服完北荒原的战斗就此打响。

黄振荣(右)在八五二农场地号看土情

1956年4月上旬,先头部队开进完达山北,进入了荒原。随着解冻期的到来,东边小清河、西边挠力河、北边大酱缸、中间的蛤蟆通河及大小索伦河相继开化。6条大河,数十条水线上下一齐流,把荒地块块隔开、团团围住,通往宝清县城的雪道冰路刹时变成泽国水道。汽车“抛锚”、马车“搁浅”,部队困在中间,战士们脱掉鞋袜,挽起裤脚,蹚没膝的雪水,背、扛、挑、抬,总算把部队日常必需的口粮、蔬菜运进了荒地。

黄振荣师长在解放桥东临时指挥所的草棚子里,召开了进军荒原后的第一次紧急会议,传达王震司令员来电:

虎林八五零党委并转宝清指挥部:

你们深入完北地区,行动迅速,意志坚定,很好。目前转建部队正在整装待命,大量机械已经集中完毕,即将向你们垦区进发。望务于5月10日前打通虎林至宝清直达公路(尤其抓住穿越完达山之重点工程),以便迎接部队到来。祝你们胜利。

铁道兵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王震

会议开到深夜。在草棚里,黄振荣具体布置了各中队的任务。

部队向完达山进发了,全线动工了。宝清-虎林120公里的一条长线上,摆开了十几个连队2000多名干部战士。

黄振荣亲自参加伐木,被回头棒砸伤。他带伤拄拐指挥筑路大军,伐树、烧树根、铲草皮。将军岭下80名战士手拉4根大绳,拽着一个大锤,打下了千古荒原的第一根桥桩。经过千辛万苦,最后一块护桥板终于被钉在了第48座桥梁上。此时,已是1956年5月10日的清晨。虎林、山北汽车相向而来,全线通车了!

随后,成千上万件农机具、上百台拖拉机以及油料等物资,从这军垦第一路源源不断运到山北,完达山北沸腾了。

从左至右依次为黄振荣、刘清海、王震、粟裕、筐汉球、余友清,后面的木刻楞房子是黄振荣在农场的家。

建场初期,黄振荣住的马架子,也是王震每次来北大荒时下榻的地方。

有一次,黄振荣说:“司令员,军委三次打电报,要调我回军委重新安排工作。八五二农场已初具规模,部队也安置好了,我该去军委领新的任务了。”王震说:“我也要转业,中央让我组建农垦部,当部长。你想走,走不成了。振荣同志,脱下军装,北大荒也是战场。在三五九旅南泥湾大生产中,你我就注定了要为中国的农垦事业去奋斗、去献身。”黄振荣在王震这样的老领导面前还说什么呢,他就这样永远牢牢地与这片黑土地贴在了一起。

黄振荣曾六次负伤,其中在1932年江西赣州战役和1940年关家垴战役中两次负重伤,是二等乙级残废军人。但他每次下地,都是徒步来去,后来战线越过了蛤蟆通河,在大和镇一带作业,一天要走50多公里。荒原里,他曾多次与黑熊、土豹相遇,每次都鸣枪吓退了野兽。

黄振荣领导部队,采用边开荒边建设的方针,坚持“以农为主、农牧结合、就地取材、因陋就简、节约适用、逐步固定”的垦荒原则,进场当年就让7000多名官兵住进了营房,在北大荒站住了脚。

进厂当年开荒20多万亩,还扩建了八五三农场。1957年耕地面积51万亩,扩建了八五五农场(现五九七农场)。建场不到两年,节约开荒费用110万元。1957年10月,在北京召开的全国农林代表会议上,八五二农场受到了朱德副主席的表扬。

1962年,八五二农场又把完达山北多个林场交给林业部门,组建了迎春林业局和东方红林业局。

黄振荣日积月累,摸索出一整套办农场的经验。他亲自指挥根治三大涝区,重视农业科技的作用。农业生产中关键的“三个二十”(即4月20日完成麦插,5月20日完成大田播种,8月20日完成麦收),是他首先提出来的。

他经常在有关经营管理的会议上强调说:“新中国是打出来的,社会主义是干出来的。要加强成本核算,提高单位面积产量,在稳产高产上下功夫。”

由于黄振荣注重经济分析,讲究生产实效,到1968年,农场面积扩大到74.5万亩,全场盈利50.3万元。

1967年3月的一天,批斗黄振荣的大会在南横林子俱乐部进行,他被打成“三反”分子。

“说我是反革命,长征路上我是营长,我吃过皮鞋,我流过血,为了踏荒,我的脚趾甲冻掉了9个;我忠心耿耿地跟毛主席一辈子,说我是‘三反’分子,我不是……”。他在1968年1月26日黄昏离开了人间。

北大荒的3月,春雪特别厚。一台牛车拉着一个透缝的白皮棺材,往南横林子东部走去。没有花圈,没有挽幛,没有任何形式的悼念活动,在凄凉的气氛中,黄振荣——这位有着37年革命经历的老红军,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批率部开发农垦事业的先驱,就这样带着遗憾走了。

身在北京的王震听到黄振荣的死讯震怒了:“他是好人,他是好人!”但在当时,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1985年,王震视察八五二农场,给黄振荣题写碑文。

1990年,王季青带孙子辈在黄振荣女儿黄鲜梅(左四)、女婿胡讳(左二)在黄振荣墓前致哀

1985年8月,王震到黑龙江垦区视察。27日上午,在八五二农场招待所,王震面前摆着毛笔、宣纸、砚台。他拿起毛笔饱蘸墨汁,给黄振荣墓碑题词。室内宁静肃穆,只有摄像机和照相机的轻微响声。王老脸上满是沉痛的表情,深情地写下了“黄振荣同志之墓 王震敬书 1985年秋”几个刚劲大字,随后把毛笔往桌子上一摔,脸转向朝南的窗户,流下了悲痛的泪水。

2019年4月5日,黄振荣垦荒事迹被央视一台清明特别节目播出,黄振荣成为国家时代楷模人物。

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来此拍摄并向黄振荣墓献花。

黄振荣在黑土地上创下的业绩,永远镌刻在北大荒不朽的丰碑上。


来源:中国农垦   作者:黄黎

长青松伴随千古女兵赵英华妈妈

                          黄黎


东北民主联军时期护路军一团的妈妈赵英华

2018年9月30日,哈尔滨市双城区区委、区政府主办,黑龙江三五国防文化博物馆王军董事长具体操办的,东北民主联军纪念园开园暨东北民主联军英雄纪念谱揭幕仪式10时开始。


2018930日,东北民主联军纪念园开园暨东北民主联军英雄纪念谱揭幕仪式。

随着礼炮轰鸣,覆盖着红绸布徐徐降下,东北民主联军英雄纪念谱展现在与会者面前,1200多名曾经战斗在白山黑水,为东北解放乃至全囯解放作出贡献的英雄名字,镌刻在墙上,这里有我的妈妈赵英华。


2018930日,东北民主联军纪念园开园暨东北民主联军英雄纪念谱揭幕仪式。

细雨伴随着哀悼,做为后代40名代表一员,我在标有妈妈名字的长青松根部附近,埋进了她故乡的部份泥土,让妈妈家乡的泥土溶入黑土地的泥土,扎根黑龙江,然后培土、浇水,此时此景,我仿佛又看见了妈妈,想起了妈妈生前告诉我们家的许多往事:

1945年,抗日战争后期,爸爸所在的三五九旅,分为两个梯队:第一梯队由王震旅长带队,由延安打向湖南,成立了湖南自卫军。爸爸所在的第二梯队已接应出发湖南,“八一五”光复,日本投降。党中央命令三五九旅第二梯队开赴东北,爸爸就随已行军到河南地界的部队改南下为北上,昼夜行军赶赴东北。先后解放了密山、虎林、宝清等地。又沿佳木斯、方正向哈尔滨挺进…。

1946年3月,苏联撒军后,爸爸所属 部队军管了哈尔滨铁路。爸爸在哈铁局绥化段,任东北民主联军护路军一团团长职。该团负责绥化一一哈尔滨区域内的铁路保卫工作。爸爸经常因工作往返于哈、绥之间。

由于爸爸已任团职,又是老红军,组织同意爸爸解决婚姻问题。由部队出面经一位姓苏的介绍(爸、妈生前一直没说是谁介绍的。有人说是苏进司令员,有人又说是铁三师一个姓苏的东北民主联军干部介绍的),认识了妈妈赵英华。当时妈妈正在哈尔滨女子中学上学。部队派人了解,知道了妈妈家中情况:

以后成为我们家的赵铭鼎姥爷,自小从山东招远县闯关东来到哈尔滨。赵王氏姥姥从小在俄国长大。俄国战乱期间,乘难民闷罐车回国到哈尔滨,找太姥。寻找多日,苦寻不着。身无分文,打起了湖南的波浪鼓讨饭,唱着湖南花鼓腔,流浪街头,寻找多日才找到太姥。经人介绍和姥爷成婚。1945年,苏联红军攻占哈尔滨后,进行大肆搜捕日,伪人员。由于姥姥会俄语,阻止了苏军进院,保证了一院百姓安全(当时苏联红军中有刚收编的白俄旧军人,他们到哈后进院强夺、奸淫,无所不作。在别的院发生的事件,在姥爷院内没有发生)。姥爷家中生有四女,妈妈排行第三,小时在哈市当过童工,到了上学的时候,家中仅能供妈妈一人上学。在校期间,参加过学校组织下乡土地改革工作。家庭成份为城市贫民。

得到组织政审合格认可后,部队经林彪校长同意,让妈妈参军,进入北安军政大学学习。


1947年妈妈赵英华和爸爸黄振荣结婚合影

1947年,妈妈在绥化和当护路军团长的爸爸成婚。结婚当天,警卫连长张汉荣等人,凑津贴费买了个床单,两个行李合一就成了婚(后来部队南下时,这个警卫连大部留在哈尔滨铁路局,组建了哈铁公安处)。

1948年,东北野战军铁道纵队三师,离开黑龙江南下入关。爸爸已是师级干部,妈妈以部队参谋身份,随军从哈尔滨到长春、沈阳、北京,然后又挥师西北,到达西安,最后驻军宝鸡。1950年2月,妈妈在部队行军路途上入了党。

由于铁路沿途被破坏,妈妈一路也参于了铁路筑路工作。妈妈回忆说:“枪林弹雨修铁路不可怕,怕的是和一墙之隔的成堆尸体隔墙休息,那是梅河口战斗结束后,时间己是后半夜,部队在院子屋内休息。院内屋外靠墙就暂时堆放着尸体,以待天亮后掩埋。一开始紧张,不敢睡觉,后来困劲上来了,怕也忘了,和衣依墙睡着了。天亮后出屋,院内的尸体已运走了。时间长了也不知道怕了”。

共和国成立后的1950年9月,我在西安一个美国人办的医院出生。


1954年朝鲜回国前,和朝鲜阿妈妮合影留念(右后一赵英华,前小孩黄黎)

1951年,美帝国主义和李承晚南朝鲜挑起了战火,烧到了鸭绿江畔。妈妈随志愿军铁道兵三师入朝,在师部任参谋职。在大同江桥沿线和战友们驻起了“轰不垮、炸不烂”的钢铁运输线。她和战友们,先是在夜晩抬石、运土,修复被美军飞机炸坏的铁路路基,后来战争升级,白天也积极参于抢修。只有防空哨发出敌机来的信号,才隐蔽休息片刻,敌机走后,铁道线上又显现出她劳动的身影。就这样,她在战场上和驻地上和朝鲜军民。妇女结下了国际友情。妈妈告诉我,我出生后起名,有人提议叫黄黎明,纪念我生在新祖国的黎明。铁道兵三师总工程师潘田(回国后任铁道兵团总工程师)主张叫黄黎,并解释黎即代表黎明。我的名字就这样定下来了。

妈妈还告诉过我,潘田总工程师在解放前,曾有一个女朋友。两人参军后失去联系。

1952年9月,爸爸手持毛泽东主席请帖,以志愿军代表团成员身份回国,参加国庆观礼。随后在军队医院看身体战伤。闲谈时才知道给他看病的主管医生,竞是潘田失散多年的女朋友周兰军医。为了让她入朝,爸爸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爸爸结束治疗返回朝鲜,在丹东边境检查站,身边站了一个身穿志愿军军装的女军官,“冒充”志愿军铁道兵三师文书、黄振荣的妻子赵英华,她就是周兰军医。

接爸爸的车辆顺利经过中朝两国边境检查站,通过鸭绿江大桥,一路畅通无阻,沿着临时停火的朝鲜公路,驶过朝鲜新义州,驶向志愿军铁道兵三师师部驻地。


1954年朝鲜回国前,和朝鲜阿妈妮合影留念(右后一赵英华,前小孩黄黎)

在欢迎爸爸黄振荣归来的一片问候声中,总工程师潘田睁大了双眼,意外发现失散了八年的恋人周兰出现在他面前。这就是爸爸黄振荣带给他的战友的一个意外惊喜,也给师部人员带来了一个传奇的故事。

后来,爸爸和早已在朝鲜的妻子赵英华,带着还是懵懂孩提的长子黄黎,及三师机关人员参加了潘田、周兰两人的婚礼,婚礼就在朝鲜志愿军三师的军列上热烈举行。

潘田在朝鲜无名川激战的战场上,设计抢修铁路桥梁使用的“立排架”、“三角架”、“枕木垛”应急办法,在1956年,铁道兵进入北大荒,抢修虎(林)宝(清)120公里路段桥梁时,又被爸爸指挥部队使用,保证了大部队,车辆、拖拉机等机械,首次从虎林,沿千古荒原第一条军垦公路,经将军岭、开进完达山北亘古荒原进行垦荒…,当然这是后话。

1953年,铁道兵惜别朝鲜军民凱旋回国。妈妈随部队改为铁道兵三师,又奋战在鹰厦铁路上。

1955年秋,身为大校军衔铁道兵三师代师长爸爸黄振荣,要率部去北大荒。有一天,铁道兵司令员王震,把爸爸和妈妈接到他北京的家中。他告诉妈妈:“黄振荣同志要去东北踏荒,安置部队。苏联老大哥来我国支援建没,还带着夫人。你也随夫去东北,你是东北长大的,那里的山药蛋(土豆)很好吃。把部队安置好了,你们就回北京来…”。

当时妈妈已开出调令,任军代表,具体工作在北京市妇女干部队上班。她听从司令员的命令,辞去工作。带着我和大妹妹,毅然来到白雪皑皑的北大荒,从北京交道口军营、师级住房住进了北大荒的泥草房。屯垦戍边,参加了创建军垦农场的工作。

1956年6月1日,载入农场史志的日子。这一天清晨,妈妈和战友列队,站在北大荒人称老三号地名的荒原上,参加开荒典礼。当王震司令员宣布:“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团8502部农场成立”,并指挥27台拖拉机开出完达山北第一犁时,26岁妈妈成了军垦战士,就永远和爸爸留在了北大荒这片黑土地上,深深的扎下了根。
1956年,进入八五二农场后,完达山北,我们家是第一个军垦家庭,先住马架子、帐蓬,后住用拉合辨盖成的草房。面对茫茫荒野,妈妈整天在机关忙碌着。农忙时,和农场复转官兵人工点豆、除草、收粮…她从一个部队军官,变成了农场一个普通的农工。

在农场,妈妈有两次提级、长工资的阶段,均被爸爸压下来了,理由是随他来农场的铁道兵战士工资不高,领导妻子是干部,符合条件也不能提级、长工资。妈妈二活没说,放弃了。在爸爸在世时,妈妈一直是机关一个干事,爸爸不许任妈妈带长的任何职务。

六十年代初,国家困难时期。妈妈助夫,支撑家庭。和家中保姆,共同动手在白面里掺榆树钱(榆树叶)或野菜。做两合面度日。并在房前、屋后种上玉米、土豆来度灾年。

1966年,文化大革命在农场开展。一场变故不期而遇,爸爸黄振荣被造反派定为三反分子,批斗、毒打;爸爸批斗在会场,妈妈守在会场外,忍受着不明真相人的骂声,待批斗结束后,搀扶着爸爸回到贴滿大字报的家中…。

看着我家木刻愣屋、外墙木板上,用墨汁写满的火烧、打倒爸爸黄振荣、划红叉的黑色墨字,惹得我常想出去和造反派大打一架。妈妈往往劝住我,告诉我要相信党、相信组织,会还爸爸一个清白。

爸爸迫害去世后,造反派还不放过爸爸,还要肃清爸爸的流毒。扎个假人,套上爸爸的衣服,让妈妈陪着假人,站在解放车上,各处、各分场游斗。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受骗冲上车厢,打妈妈和其他所谓牛鬼蛇神的耳光,并手脚齐上踢打。
当游斗到东方红、迎春林业局(大部份是农场分出去的人员)和部份分场,转业官兵一些人站出来,针锋相对喊出了:“黄振荣打不倒”。并喊出了:“要文斗、不要武斗”的口号,变相的保护妈妈。妈妈感到很宽心,事后常跟我们提起:“世上还是好人多”的肺腹之言。

游斗结束后,妈妈被无产阶级专政,关押在浴池中半年之久,天天手洗着从招待所等处多年不拆洗的被褥,浴池中阴暗朝湿,加上重体力劳动,妈妈患上了严重的风湿病。因妈妈根红苗正,造反派只有将她的罪名定为:“黄振荣翻案急先锋”。然后又和农场牛鬼蛇神一起上山,清林、伐木、将木材装上汽车等繁重的体力劳动。

妈妈能回家后,托王震部长在农场工作的妹妹王招庆,去京时给王震带去一封信。王招庆回来说:王震看完信,又听说妈妈定为黄振荣翻案急先锋,气愤地说:“翻案?翻什么案?这个案早晚要翻过来”;妈妈还听造反派自己说:造反派组织,派了两个人去北京找王震。王震接待了,一听说调查爸爸的问题,怒发冲冠,骂着把他俩赶出了家门…。虽然当时王震部长也遭迫害,管不了爸爸,但这一切让妈妈看到了希望,暗地里让我们家,共同等待爸爸翻案的那一天。

爸爸去世后,家里大梁不在了。工资来源断了,家中一切储蓄被冻结了。妈妈当时工资只有40来元。妈妈和我们兄妹,还有一个表嫂,共6口人,生活费人均还达不到农场最低生活标准。刚38岁的妈妈在强制超体力透支劳动下,单独挑起了家中大梁,支撑起一个残缺不全的家。带领我们渡过了北大荒的严寒和酷热。并使我们以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身份,先后参加了工作。

在文化革命中期,她在监督劳动期间,知道杨建财(人称扬大胡子),一个1946年参加民主联军,跟随爸爸多年的司务长老兵,因受不了批斗,含寃在爸爸坟前一棵树上,上吊身亡的消息,很是悲痛。因她是军管对象,不能前去吊唁,就打发我前去绕棺转圈、无声告别。当我回来向妈妈学她们亲属悲伤的情景时,妈妈流下了怀念战友的泪珠。

妈妈恢复工作以后,先在衣场政冶处,后在信访办工作。她积极向上级反映,落实了以杨建财为首的一大批文革受害者的政策,使他们家庭清洗了不白之冤。但我爸爸的冤案确没有得到彻底的平反。妈妈在默默期待、盼望着…。

1983年11月19日,王震副总理和夫人王季青,在北京他们温暖的家中,接见了八五二农场副场长姚其瑞及我和妹妹黄鲜菊、黄鲜梅兄妹三人。王老询问了八五二农场的近况和我们家的情况,听后王老感情激动地说:“黄振荣从小跟着我和任弼时,曾是湘赣军区和红六军团第一任保卫电台队的队长。随后余秋里接他电台工作,如果他是叛徒,我能让他当团长、师长,真乱弹琴”。随后对唐秘书说:“马上把黄振荣的档案调来,我去找邓小平主席、杨尚昆副主席,一定要平反。请余秋里过问此事,并纠正此案…”。

当我们通过邮局,打长途电话找到妈妈,告诉王老对爸爸的评价和要调爸爸档案时,遥远电话另一端一一北大荒八五二农场邮局,传来妈妈百感万分的语言:“天要晴了…”。

1985年春天,中央军委委派铁道兵团组织部人员,送来中央军委给爸爸黄振荣平反昭雪的文件。坚强的妈妈在爸爸去世17年后,又流下了怀念爸爸的眼泪。

也是那一年八月,中顾委王震副主任来到垦区,来到八五二农场。接见了妈妈和我们全家,并流泪给爸爸写下了:“黄振荣同志之墓、王震敬书、1985年秋”17个饱含风霜的大字…。

妈妈看着农场匠人,把王震题词的墓碑立在爸爸的坟前,沉思良久终于露笑了。她头上翻案急先锋的帽子无形中也终于摘掉了。

那一年的春节,我们家文革后第一次燃起了鞭炮,来庆祝久违的家族节日。
随后我们全家,被王震办公室批准,定居和工作在省农垦总局(当时在佳木斯市)。妈妈以离休处级干部身份,安置在总局机关干休所。

妈妈宽洪大量,爸爸平反后,常跟我们说:“文革中的造反派造反,一些不明真相的人批斗你们爸爸和我,不要记恨他们,他们也是受蒙辟,做错了事。他们会自责的。历史翻过去,就让他们翻过去吧…”。

妈妈虽然定居农垦总局,仍时时牵挂她工作32年的农场。我们家成了农场部份人乘火车的中转站,帮助买票,送站。有时还的搭上一顿饭…。她对农场的人和事,都尽她的力去完成。

每年清明给爸爸扫墓,她都向接待的历届后来农场领导述说,为农场建设提建议,尽自己的微薄之力。

中央电视台等新闻单位,采访中国六十年垦荒史、和王震率师开发北大荒很多回忆往事,找到她,她都认真回忆,身影留在多家屏幕上…。

19858月,王震在八五二农场和赵英华见面、握手

1990年8月,王震副主席代表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最后一次到黑龙江垦区慰问转业官兵和垦区人民。带来了全家大部成员。刚到八五二农场,王老执意要去爸爸的坟前,去看望他的老部下。随行的何康部长怕王老触景伤情,影响身体建康,硬劝住了王老。王老生气地说:“你们这也不让我去,那也不让我去,这次不让我去,也得让我夫人带着我的孙子、孙女,代表我去,去寄托我的哀思”。





1990年王季青夫人带孙子辈等给黄振荣扫墓右二黄振荣三女黄鲜梅右四黄振荣三女婿胡玮

就这样,王季青夫人,带着孙子、孙女,在爸爸墓前敬献了“黄振荣同志干古、王震全家挽”的花圈,并三鞠躬进行了祭奠。

也是在王老这次之行,妈妈被接见时,听出王老怕我们家定居总局后,不能常回农场给他的老部下黄振荣扫墓的意思。就汇报王老:“年年清明扫墓,我们家都回农场,给黄振荣扫墓…”的话题。妈妈在这次接见时,还流露出百年之后和爸爸合葬的意向,王老点头同意,笑了…。

1993年3月12日,王震副主席去世,享年85岁。总局组成吊唁团,让我以铁兵后代和北大荒第二代的身份去京吊唁王老。在王老家中吊唁和在八宝山和王老最后告别时,由于王季青老人家悲伤过度,心脏病犯了,无法接见我们。


1993年王季青(坐)和赵英华在王震将军率师开发北大荒纪念侧浮雕前合影

找机会,我向领队的总局领导,汇报了我妈妈赵英华在我赴京前的嘱托:“如见到王震夫人王季青老人,代去我的哀悼,问候老人家。并代问一段往事:1962年,农垦部王震部长闻知我丈夫黄振荣(时任八五二农场场长)要想调走,专程到了八五二农场,在八五二农场俱乐部做了一次报告,在主席台上侧脸看着黄振荣说:‘你黄振荣要走?走不了。你死后埋在八五二,埋在南横林子,我死后也不埋在北京,把我埋在八五二农场和八五四农场之间、将军岭下的松树林里。也不要人怀念我们…’。王老当时要求转业官兵、农场职工、安心农场,扎根北大荒。现王老去世,怎么中央台讣告中说:骨灰全撒到天山上了…,。

妈妈赵英华让我问的话,有一天让王季青老人家知道了。  老人家1962年陪王震部长到了八五二农场,开会时也坐在主席台下第一排,她听到王部长说爸爸的话,冲爸爸黄振荣一乐,意思:…你走不了啦…。爸爸一伸舌头,做个鬼脸也乐了。王季青老人家证实当年王震部长说过此番话,和子女商量后做了决定、调正。

一个记入新疆史志的日子,王震副主席曾战斗工作的新疆,新疆自治区、新疆军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上百万人,胸带白花,臂带黑纱,肃立烏鲁木齐市街道两侧,挥泪送别王老上路。执行任务的飞机盘旋在天山上,王老子女把伴着鲜花的王老骨灰撒在天山上…。

但国人没有想到的是,按照王季青老人的意见,王氏家族把王震副主席的骨灰分成了三份:撒在天山上的是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一留给了王震副主席战斗、工作、创建的北大荒农垦总局。还有三分之一准备留给王老家乡---湖南省浏阳县北盛仓乡跪马桥村。(最后,剩下三分之二骨灰,全安葬在北大荒当壁镇)。

1993年10月,“王震将军率师开发北大荒”纪念碑,在兴凱湖畔的八五一0农场二分场(当壁镇),举行了隆重的揭幕仪式。

揭幕前夕,按总局通知,原定我代表北大荒第二代和老铁兵子女参加仪式。由于王季青老人家登机离京途中,一再提出要见我妈妈赵英华,启程前夜半夜11点,总局通知让我妈妈赵英华前往当壁镇,共同参加揭幕式和与王季青老人家见面。

见面后不久,妈妈提起了话题,说道:“按当年王震部长的意图,他去世后要安放在将军岭下的松树林中,怎么变了”?王季青老人家说道:“王老去世后,总局来人,牡丹江农管局王文斌也来讲选址事,我也不知不是王老1962年说的那,现在看来,还是在总局,在北大荒…”。

王季青老人家对妈妈说道:“为了开发边疆,王老把老部下一个个从内地调到边疆,那才快呢。把老部下调去,他就高兴。调出,就不高兴,可难呢;你当时那么年轻,拉扯孩子真不容易…。黄振荣这么好的同志,跟着王老吃苦了。文化革命中又含冤而死,想起来很痛心”。

说到这里,她眼圈红了,随即打开一个精致的表盒,取出一个镀金手表说:“这给你做个纪念吧,也表表我的心意”。

随后,将她亲手织的一件毛衣给了妈妈,两件衬衣给了妹妹,最后捧着一盒北京产的大三元月饼说:“这给孙子吃…”。

那一天见面的晚上,两位老人家谢绝了看北大荒文工团的演出的邀请。回忆往事,一直谈到深夜…。

第二天又参加了江泽民题写的“王震将军率师开发北大荒”纪念碑落成揭幕仪式,共同缅怀王震将军和开发北大荒的将士们…。

2000年,我们全家随总局搬迁省城哈尔滨市,年年清明,我们家仍然一如既往,回农场扫墓。

2007年12月24日,又一个不幸的消息传到北大荒:将军的夫人王季青,以94岁的高龄平静地辞别了人世。

将军和王季青夫人,是1937年在延安经贺龙、关向应介绍结成终身伴侣的。老夫人和将军同甘共苦56年。南征北战,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老夫人生前留下遗愿:“死后部份骨灰,由家人撒向她生前喜爱的渤海;大部份骨灰送到北大荒,和王震将军合葬…”。

在我随总局领导去京、吊唁王季青老人家回来后,学给妈妈听时,妈妈在怀念王季青老人家的同时,又伤感地提出:如果她百年后,让我们子女把她送回农场,随她和爸爸黄振荣合葬的心愿…。

2008年9月9日13时,从北京飞来一架中国中信集团的专机,降落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民用机场。王震将军的子孙送王季青夫人的骨灰到北大荒来了。他们在9月10月当天,兑現王季青夫人生前的遗愿,把为新中国的建立、为新民主义和社会主义教肓事业奋斗了七十年的老夫人,送到她最后的归属地。和王震将军合葬了。我参于了整个仪式活动。


王季青夫人安葬仪式    穿警服黄黎

而就在2008年这一年春天,妈妈被发现得了癌症,清明前一天,农场到哈接她回场扫墓的车,在楼下等她,她下不去楼了。随后住进了总局机关医院,再没离开病床。

在她治疗期间,省农垦电视台采访她,她忍着钻心的痛疼,只能用简单话语和手势作答,回忆了我们家捐给北大荒博物馆、爸爸生前在开垦北大荒穿过的,没配戴过军衔的将校服军装…。

妈妈当了十年兵,对军装有着深厚的感情。她告诉我们,她永远是个兵,如到走了那天,要穿着军装走,去找爸爸…。

2009年7月27日,80岁妈妈赵英华穿着军装,永远地走了。在她走完生命的最后一刻,天空中下起了瓢泼大雨。

2009年8月1日,八一建军节,妈妈被起灵了。汽车奔向爸爸的宅地一一八五二农场总场白桦林墓地。

当车行驶到农场老三号一一1956年开垦千古荒原第一犁的地方,天空又下起了大雨,妈妈用一生的忠贞,固守了对爸爸不变的承喏,她的一生感动了苍天,感动了大地。…。


当妈妈在墓地和爸爸合葬时,送葬的人群发现一对大马莲(当地人对一种大蝴蝶的称呼),围着坟墓飞舞转圈,一直跟随着我们,久久不肯离去,人们说那是一对比翼蝶,并在暗示着人们:爸爸黄振荣在欢迎,离别42年战友妈妈赵英华的到来…。

还在暗示着:他们在北大荒农场白桦林墓地永存下去,他们留下的精神财富,还要由他们的儿、孙在北大荒继承下去…。

我们想:看到北大荒飞速发展的今天,妈妈、爸爸会安息了…。

黑龙江三五国防文化博物馆王军董事长表示的话语,把我的思路引回到揭幕会上:“只要能证明是曾在黑土地上战斗过的战士,认定后都可以将他们的名字篆刻在英雄谱上…。”

我想告诉爸爸黄振荣,黑龙江三五国防文化博物馆没有忘记您这位老红军,我们子女会积极为您申报,让您的名字,在不久的将来也篆刻在英雄谱上…。

作者:黄黎:赵英华、黄振荣长子。黑龙江作家协会与北大荒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郝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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